馬來西亞華人語言的多重性 – 鍾鍾靈 [CN]

Submitted: Thursday, June 5, 2014

編輯留言:鍾靈充滿有趣知識的文章永遠是我在忙中的小確幸;可以轉發他的文章是個樂趣,也是個小小的榮耀。世界上沒有人關注的話題,就是要由你這種人來照明。謝謝!– 馮加恩
Editor’s note: One of the guilty pleasures of my hectic professional life is the odd moment I find to edit some of Chung-ling’s writing; sharing his articles is as gratifying as it is respectful. The world needs more people like him to enlighten us about topics not widely known or discussed. Thank you! – J. Feng


馬來西亞,這個我住了有十二年頭的國度,位於泰國以下,印尼以上;人口大約有二千六百萬左右吧,我沒記錯的話。馬來西亞作為東南亞的一部分,跟其他東南亞諸國又有甚麼差異性呢?我自己認為是種族的多樣性。當然緬甸、泰國、中南半島地區的人一定會說,「那有甚麼了不起?我們國家的種族也同樣很多樣啊。」但我要說的是,馬來西亞最主要的族群分別是馬來人(當地人)、華人(中國移民)、印度人(很奇怪吧?印度人怎麼會出現在馬來西亞呢?),當然還有原住民和我住的地區所有的,所謂的「暹人」(我住的地方比較特殊一點,靠近泰國南部;泰國和馬來西亞的邊界區。所以暹人是泰國人和馬來西亞華人所生出來的混血兒)。三個主要族群:馬來人、華人和印度人,分別是不同文化、不同語言的民族,而且這三個族群相差的比例沒有很大的懸殊。在我住的馬來西亞地區,三個族群的面孔比比皆是。大概介紹了一下馬來西亞,接下來我們要進入主題囉。相信在各大學念書的朋友們都多多少少有遇到馬來西亞僑生吧?深交之後發現怎麼馬來西亞華人會懂那麼多語言,感到好奇?進入主題前我要先說明我們馬來西亞一般會說的語言有哪些,其中有中文和馬來文(當地馬來人的語言,是用羅馬拼音來發聲。我個人認為是非常簡單的語言,因為馬來文的發音只有一個音節接一個音節。比如說眼睛的馬來文是「Mata」——「麻打」(諧音)。馬來文沒有文字,所以是後來的西方殖民者把馬來文納入羅馬拼音體系,建構了以「ABC」英文字母為主的語言文字。補充一下,我覺得羅馬拚音非常有用,如果要學別的語言(特別是不用彈舌的語言)用羅馬拼音來學我覺得會非常快速喔!)。馬來文跟印尼地區所用的印尼文是同文同種,但是因為兩個地區分別被不同地區的殖民政府所統治,馬來西亞被英國統治,印尼被荷蘭統治,所以呢,印尼文是用荷蘭文拼音喔!在台灣常聽到印尼人所講的印尼話就會發現是有彈舌。然後還有還有英文。以上三種語言是一般馬來西亞華人都會的語言。

基本上在很多馬來西亞地區,中文依然是華人的母語,特別是西馬的中部和南部地區。很多人都會覺得很奇怪,為何馬來西亞的華人會講中文、懂得寫中文字?(雖然學的是簡體字,但我們也看得懂繁體中文,當地一些老字號招牌還是用繁體中文,也有繁體中文的報紙,因為是之後政策的改變才改學簡體。)

我覺得我要用一些篇幅來說明馬來西亞華人的華教政策。馬來西亞的華文教育政策是由當地的華人群起而一步一步向馬來西亞政府爭取開設華文教育學校。國家申學考試也特別有設中文這一科,由於有那些爭取華教政策的人士在奮鬥,馬來西亞的華人才會一代又一代的都學會中文,了解中國的歷史文化。所以在台灣的大學裡處處可見的馬來西亞僑生多數都是從這個學校體系申學來台就學的。但是我在這裡也想特別說明我看到的狀況。多數念華文學校的馬來西亞華人通常馬來文都說得不好,也非常不流利。這是因為華文學校裡的學生清一色的都是華人,所以少了跟馬來人接觸和溝通的空間。但不管怎樣,多虧這些先輩們的奮鬥,不然在其他地區的華人通常都是不會說中文或方言的。因為他們少了這個管道,沒有一個特別的機構或政策來貫徹,所以後代子孫輩們就不會說中文囉。

至於馬來文和英文,馬來文是當地的官方語言,所以每個人從小就要學。英文是因為馬來西亞有很長一段時間被英國殖民,也因為它是國際語言的關係,所以馬來西亞政府非常強調英文教育;以至於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地區的人通常都是以英文作為他們日常交談的語言。就這樣,也因為是華人,所以這三個語言從小就一直學習。

在日常生活方面,中文、英文、馬來文(包括後面會提到的方言)的字眼和用語也大量的被引用,這也是馬來西亞人的語言比較具特殊性的部分。要特別強調的是,這三個語言在馬來西亞華人當中不是平均三種語言都能說得非常流利或嗄嗄叫地。原理很簡單,就像你從小學英文,學了十幾年的英文,但是你能保證每個人的英文都說得非常流利嗎的意思一樣。但不管怎麼說,就這樣歐洲長期以來所強調的第二語言、第三語言培養,在馬來西亞我們從小就開始培養了啦!至於方言(意旨中國方言部分)呢?

以前的年代因中國沒有官方語言這件事,所以移民海外的華人們當然說的就是家鄉的方言囉。大家都知道中國方言大概有近千種吧?我們今天在說的中文其實也只不過是浩瀚方言裡的其中一種。馬來西亞方言的多樣性,我覺得應該是除了中國以外最為多元的一個地區。馬來西亞西馬地區的北部(也就是我住的地方)主要是說福建話(你要說是台灣的閩南語也可以,河洛話或福佬話都可以,反正就是福建地區的語言。但是福建話不是福建地區大家都說的,同一種話也不是全部人都能用來溝通的,只是它的腔調和用語類似。同樣的原理也發生在馬來西亞福建話和台灣閩南語之間,簡單來說就是大家溝通後會發現有點聽得懂,卻又聽不懂的時候的那種感覺)。

其實同樣的,幾乎中國每個地區的方言都可以用上述的來推演,因為中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過了一個山頭或一條河,或許你就聽不太懂那裏的人在說甚麼了。馬來西亞中部地區,也就是以吉隆坡為中心往外擴散的地區,是通用廣東話(沒錯是香港人在說的那種)。這也解釋了為何不是住在中部地區的馬來西亞華人依然會說廣東話,雖然說得不是很標準就對了。因為在移民的過程中,從廣東來的移民都聚集在中部地區,所以日後發展為首都後,馬來西亞電視上所播的華人電視節目都是以香港地區的節目為主(所以有一位馬來西亞創作歌手曾經諷刺首都地區的華人都是以香港人的眼光來自居)。

在馬來西亞那個保守的年代,由於台灣的偶像劇還未興起,也沒有台灣的電視節目;韓劇未興起,大概也不會播日劇,所以當地華人就被香港節目給瘋狂的轟炸。我很小的時候我就聽得懂廣東話、看得懂廣東字(廣東拼音文字),所以馬來西亞華人跟香港人親的很,因為他們有共同的影視大眾文化的集體記憶。其實說真的,仔細想想也真的蠻奇特的,就因為首都人的認同感導致全馬來西亞華人都會廣東話,這也是我的個人解釋啦。通常你會聽到一個馬來西亞僑生回答你:「我會廣東話是因為看電視學的。」其實說穿了就是我上述所提供的一個個人解釋。

馬來西亞南部地區主要還是說中文,只有老一輩的人才會用福建話來交談。至於東馬地區呢?也就是大家所熟知的婆羅洲,那裏真的是大到嚇死人。不過,很慚愧的,我對東馬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那裏的華人是以客家話為主,所以大概像台灣的苗栗地區一樣囉。所以呢,馬來西亞華人一般會說的語言就是主要這五種啦(中文、英文、馬來文、廣東話、福建話)。不過,嚴格來講,可以把中文、廣東話和福建話合併在一塊,因為是屬於同一個語系。但同樣的問題就是呢,有些華人也許只聽得懂但不會說其中一項或兩項(有可能是方言的部分或英文的部分),就跟台灣部分的台北人不太會說台語一樣的道理。

但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當然還沒!由於移民來馬來西亞的華人有來自中國各地區,所以也就在馬來西亞落地開花成潮州話、海南話等等。所以有些家庭也許是口操海南話,但到了外面就說福建話或廣東話之類的。原則上來說,福建話、廣東話和東馬的客家話是最主要的方言,所以我所一再重申馬來西亞華人語言的「多重性」和「多元性」是因為在其他地區的華人移民社會中,大概已經找不到比馬來西亞更有多元性了。比如說在美國,「ABC」們通常都說廣東話或台語,但客家話、潮州話或海南話相對來說是根本聽不到的。

台灣地區主要是福建和客家為主,其他的也沒有。所以簡單來說,就是馬來西亞的海南島移民或潮州移民比其他華人社會地區的比例來得高,方言方面的語言多重性和多元性也就比較豐富囉。

我一直都以身為馬來西亞華人為傲,特別是語言多重性的部分。在這個國際交流的年代,這種從環境得到的好處應該要發揮更大的作用。更可貴和有趣的是,馬來西亞華人語言的多重性是環境養成的;每個民族都保有自己固有的語言和文化,但也能彼此生活共處——這不是很好嗎?而懂五種語言的我也常常會跟別人說一說馬來西亞華人有關語言和方言的趣事。


鍾鍾靈出生於臺北,台灣。他六歲隨著父母遷居到馬來西亞,就在馬國長大,直到2009年回到台灣,我在學中文的過程當中遇上他。鍾靈現在是東吳大學歷史系的學生,而這世界上大概只有一樣東西可以打敗他對歷史的熱情,那就是他對古代中國文學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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